采访丁彤(Anna)那天,她一坐下来,整个房间好像都变得热闹了几分。
她说话很快,聊起自己喜欢的事情时眼睛总是亮亮的,上一秒还在讲实验室里的研究,下一秒已经说到足球队训练和音乐剧排练。那种忙碌却兴奋的状态,让人很难不被她感染。聊着聊着我发现,很难用一个身份概括她:生物工程申请者、足球队队员、音乐剧演员、实验室里的研究者,这些身份同时存在于她身上,而且都不是浅尝辄止。
或许也正因如此,尽管Anna和双胞胎妹妹Anne有着相似的成长环境,也同样热爱探索与尝试,但两个人最终呈现出的样子却并不相同。
Anne像一条灵动的河,在不同学科之间从容改道;Anna则更像四处迸发的火花,实验室、足球场、排练厅,哪里有她热爱的事情,哪里就有她的身影。
今年秋天,Anna将去往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(UCLA),在生物工程与戏剧的交汇处继续奔跑。她说,清澜山给她的最大礼物,是允许她不必只做一种人,而是去认真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每一种人。
以下,是Anna的讲述。
在清澜山的大多数日子里,下午四点的钟声一响,我感觉自己真正的一天才刚刚开始。
我会先冲向实验室,然后赶往足球训练。训练结束后,再跑回楼上赶去戏剧排练。通常都是满头大汗、筋疲力尽,身上还挂着三个不同的包。戏剧结束后,再回到实验室,接着摆弄我的康普茶SCOBY。到了晚上七八点,我还在学校里,还在唱着歌,还在排练,还在某个随机的走廊里和朋友们笑作一团,又或者在某个角落进行着实验。
Anna在实验室的碎片
不知从何时起,我的高中生活变成了一场在各个房间之间不停歇的冲刺跑。因为,我好像总是在对所有事情说“好”:足球训练、去特殊教育学校的志愿服务、夜间的排练、歌唱比赛、麦克风控制、大学申请……一个接一个的项目,一场又一场的演出,一个又一个的房间。
我还记得偷偷去参加《Aladdin Jr.》里茉莉公主的试镜,一开始都没告诉我爸妈,因为我知道戏剧这条路,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们为我设想的那个“稳妥”的未来。
但当我踏上舞台的那一刻,有些东西就变了。
从那时起,我就开始不停地奔向那些让我感到“活着”的事物。
Anna参演的部分戏剧剧照
我总是跑进各种新的尝试中,带着一点准备不足的狼狈,心里却充满了“我真的好想在这里”的兴奋。
Anna参加清澜好声音并获得第二名
这几乎是我高中经历的一个缩影。
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以为长大就意味着最终要成为某一种人。自从九年级第一次接触生物开始,我就被指引着走向这样一条路:一个单一的方向,一种身份,一种成功的范本。我的导师和父母为我设想的未来,听起来清晰而合理。
但我在清澜山的高中生活,却给了我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它给了我许可,让我可以同时成为很多种人。
Anna拿着足球奖杯的个人照
今年,我面临一个选择:是选择一个更安全的未来,还是一个感觉更像我自己的未来。最终,我选择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(UCLA)。这并不是因为它在传统意义上学术名声最响,而是因为它允许我在生物和戏剧、科学与叙事的交汇点上继续奔跑。
我对生命科学的痴迷,大概是从小时候爬树开始的。
在家门口那棵枝繁叶茂的榕树上,我抓着一根树枝,向上跳跃,再抓住另一根,仿佛天生就对更高的视野有一种渴望。现在回想起来,我人生中第一堂关于生物力学的课,就是在那里,测试着树枝的承重,惊叹于大自然的坚韧结构。
这份迷恋最终把我从树冠带进了实验室。进入高中后,学校的清翔计划为我提供了早期接触科研的机会,从校内的生物课到校外实习的对接,我一步步走向更专业的研究。
清澜山的老师们也帮了我许多:我的清翔计划校内导师Ms. Ge,总是在我无助的时候给我支持,在我为戏剧排练落下实验进度时细细敦促,笑眯眯地鼓励我再接再厉。Xuan老师的不断支持,也帮助我在生物课外,拿下BBO竞赛金奖。
在深圳湾实验室实习时,我看着那些一开始神秘的仪器,通过观察、上网查、以及不停地提问,像海绵一样吸收了一整个学期的知识量,并最终独立完成了从一个蛋白的引物设计到纯化的全过程。
那个夏天,让我着迷的不仅仅是超净台里气流系统的嗡嗡声,更是每一个实验背后那种安静而理性的节奏。
Anna在实验室的碎片
这种热爱驱使我不断深入。
在深圳大学实验室协助博士生做关于细菌定殖基因的研究时,我同时还在作为学术队长,带领iGEM团队开发一款抗菌急救包,并且远程进行着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生物医学工程项目。
Anna在深圳大学实验室
我喜欢这种从无到有、创造出有影响力事物的过程。
这种从“探索原理”到“构建模型并改进”的思维转变,在之后的学习中被不断巩固:我用电路模拟过心血管系统,研究过肌肉附着点与扭矩的关系;也曾为颞下颌关节骨关节炎设计过一种结合了脱细胞支架、牙龈干细胞和力学工程的组织工程方案。我逐渐意识到,许多医学挑战,正是在生物学和工程学的交叉点上被解决的。而清澜山的跨学科氛围和老师们的鼓励,让我敢于同时拥抱生物与工程。
从最初惊叹于榕树枝条的自然结构,到如今立志成为一名生物工程师。我想把生物学家对生命复杂性的理解,和工程师严谨设计解决方案的思维融合起来。而所有这些经历,都让我坚定地选择了在UCLA继续探索这条路,以及许多未知的路。
如果说生物是我理性探索的主线,那戏剧就是我毫无保留的热爱。
Anna参演的部分戏剧剧照
从2020年冬天,在Christmas Carol里成为《Let it Go》的压轴独唱,到后来在《拜访森林》里饰演灰姑娘,在《绿野仙踪与仙境》里扮演稻草人……我的清澜戏剧之旅,几乎标记了我成长的每一步。
学校的戏剧舞台从不设限,无论是经典音乐剧还是中文原创,老师总是鼓励我们去挑战任何角色。我在《CLUE》里当过法国女仆Yvette,在《怪物史莱克》里演过菲奥娜公主,又半途加入《十二怒汉》,成为推动剧情的一号陪审员。在班级戏剧汇演里导演《孙悟空大闹天宫》,主演《祝福》,又加入中文音乐剧《家》饰演鸣凤。
《祝福》剧组
这条路并非一帆风顺。最让我刻骨铭心的,是在演菲奥娜的时候。我穿着那件华丽的翠绿色裙子,觉得自己身在梦中。然而演出当晚,我的麦克风坏了。我就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演完了自己的独唱段,如同一个声音被偷走了的公主。走下舞台时,那条绿裙子感觉像是一件失败的戏服,我颤抖着,心里充满了沮丧与不甘。
于是,在下一部戏《彼得潘》里,我成了麦克风助理经理。我转而学习那些错综复杂的线路、指示灯、混音台。在幕后,我通过掌握那个曾经打败我的东西,来治愈自己。我不再用歌声,而是用操作面板和检查清单,来参与那个舞台世界。这个转变,也是清澜山教给我的:失败不是终点,你可以换一种方式继续热爱。
但心里的那个攀登者,始终渴望回到聚光灯下。十二年级申请季,我瞒着父母,最后一次参加了试镜。我没去想自己175cm的身高是否符合传统中“男主高于女主”的设定。当得知我拿到了这个角色时,我发现茉莉的那抹绿色,与Fiona的绿一样——是独立、大胆、充满生命力、拒绝被定义的绿。
我的高中最后一部戏,是《Blood Brothers》里的Mrs. Lyons,也是我第一个“反派角色”。从最初落选《小美人鱼》里的Ursula,到如今成为舞台上的“疯女人”,我在不同时刻经历了她的执念、不安与疯狂。直到现在突然发现要分别了,心里有种很深很深的、戏已落幕的不舍。
Anna在《Blood Brothers》中的剧照
很多人会问,为什么喜欢戏剧?
或许是因为在不知不觉中,剧组中的生活一直在滋养着我的灵魂,让我在夜晚的排练中回温,在白天继续奔跑绽放。剧组的老师同学们,也像一个个家,带给我无尽的温暖。
对戏剧的热爱,也延伸到了音乐上。我加入了学校的阿卡贝拉社Univoice。实话实说,我们有许多场“不堪回首”的演出。各自忙碌的日程和励志的选歌之间,现实离《歌舞青春》里的梦幻场景差了十万八千里。但我们一直在坚持。不是因为我们完美,而是因为我们共享着一种比所有跑调、忘词的“灾难”都更长情的、对音乐的热爱。
Univoice在学校活动中表演
这份坚持,也推动着我投入到志愿服务中。作为清澜志愿者协会(TVC)的主席,我一直在思考,怎么把我们的能量传递给更大的社群。
TVC社团合照
后来,我们发起了“Heartbeat心流”音乐疗愈项目,联合了阿卡贝拉社和心理社,每周两次去东莞一所公办特殊教育学校,带孩子们唱歌、跳舞、画画。我们筹集了16000元作为项目启动资金,还买了乐器捐赠给他们,让一次性的项目变成了长期的伙伴关系。
在Mr.Malachy的感召下,我们还深度参与了“为希望骑行”公益项目。这位小学体育老师,用自己对骑行的热爱,主动与外部学校搭建联系,为尼泊尔山区的孩子和泰国孤儿院的儿童筹集善款。他对公益的热情,是我的精神榜样。我们从尼泊尔助学项目到泰国儿童之家,筹款、捐物,通过一篇篇文章、一封封邮件,去见证集体善意的力量。
泰国孩子们与Mr.Malachy和Mr.Novak合照
当孩子们从特殊教育学校的大巴车窗里向我们挥手告别时,当看到我们筹集的旧衣物达到173公斤时,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真实、温热。
七年级时,我当时的足球教练Mr. Curtis在一场羽毛球赛中,看中了我用不完的能量,把我“挖”进了当时刚组建不久的女足队。从此,“Ding 1”成了我的代号,我双胞胎妹妹是“Ding 2”。在他轻松幽默的指导下,我们从一群不知道团队合作为何物的“菜鸟”,慢慢凝聚成一个家,变成了彼此的秘密武器。
女足队员们的合照
学校浓烈的体育氛围是从不以成绩论英雄,教练们更在乎的是你是否愿意奔跑、是否愿意为队友付出。
当他任命我为队长时,这个头衔让我感到陌生而惶恐。我不是队里技术最好的,我怕自己配不上。我拼命逼自己,想要带领队伍赢。
记得当时问他为什么选我。他的回答很简单:“我相信你。”
这四个字击中了我。从那后,我开始允许自己犯错,去相信我们能成为最好的队伍。我开始用一种带点倔强的快乐去领导。
Mr. Curtis甚至在iGEM比赛期间专门跑到巴黎来看我。他以一种低调的方式,远远地指引着我。而后的新任教练Mr. Mario也同样带给我们无数温暖和成长。与他和女足们共创的回忆,会在大学里温暖我很久很久。在教练们的带领下,我的足球生涯,从7年级转来清澜山,一直延续到了现在。
Anna、Anne和Mr.Mario的合照
我至今也还不完全知道自己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。也许,这才是重点。
也许人生不是为了最终抵达一个完美的身份,而是为了继续走进那些新的房间,带着足够的好奇去尝试,足够勇敢去失败,以及,足够热烈地,去深深地在意。
所以,如果说今天我有什么能留下的,那就是:对那些让你感到“活着”的事情,点头说“好”吧。哪怕它们看起来毫不相干。哪怕你的日程表因此变得完全不合常理。哪怕你最终像我一样,不得不同时抱着足球鞋、实验记录本和剧团的稿子,在校园里飞奔。
因为终有一天,你会发现:那些你奔跑穿梭过的每一个房间,都在慢慢搭建一个只属于你的、丰盛而独特的人生。
感谢清澜山,感谢你们,成为我人生的一部分。
文字 Writing|Anna Ding,Amber Zou
图片 Photos|Anna Ding
编辑 Editing|Amber Zou
审核 Auditing|Cici Chen,Wenting Bai,Wenping Li
*转自:清澜山学校官方公众号
转载或商务合作请联系
电话:010-82362348
微信:Kinglead-edu